舒窈

【执离】热怀何处迎明光

@Siren檀伽 ,生日贺文,万事胜意,喜乐长安。

咸系文手,求红心评论呀。【请看我真挚的眼神】

那日雨中对峙,也终是未能交战。数日僵持不下后两国签订协约,暂时退兵。

自撤军后,他们已有多日未见。

风水轮流转,三月后的同一天是天权晚宴,传杯弄盏花簇锦攒。席毕后众人纷纷离开,执明往寝殿去,怎知情不自禁又走到向喣台边。

随行的侍从点灯后知趣告退。偌大的地方唯剩他一人。

桌上红烛灯火明灭,正想取一支替换,余光瞥见有个身影离他越来越近。

执明放目望去,第一眼甚至怀疑是不是迷了眼风。

理应不会在此处之人,瑶光国主慕容黎。

以他的身手,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向喣台绝非难事。

深夜造访,难不成又是算计?

执明以为红衣傍身的慕容黎已是惊艳,而此刻信步而来的人却是另一种绝色。

他今日通体黑裳,衣襟袖摆上疏朗几枝金红昙花。

许是穿了深色,执明觉得他越发清减,弱不胜衣,脸色也格外苍白。

“王上万安。”

随之挥袖熄灭了台前的所有红烛,行至执明身边坐下。

接着跟他说了很多,从瑶光未灭前,到入天权后,戞然而止在七日之约。

期间执明毫无打断,只是安静倾听。

往事不可追,可现在听来心下亦难免惊动,大小事宜,桩桩件件,连极微末的细节,慕容黎都能说的一字不差。

执明承认自己看不懂对面那个人。

明朝暗讽,短兵相接,还可以澹然回忆旧日一分一厘的好处。

不过纵然心内滔天巨浪又如何,天权和瑶光,执明和慕容黎。

正如他说,有始无终,回不去的。

最后一句话音刚落,慕容黎拂袖起身,轻声道:“请执明国主再与本王比一次。”

称呼礼数,泾渭分明。

这是一国之君间的较量。无关私交,不容拒绝。

黑暗中的打斗全凭听风辨形。执明虽陆续上过几次沙场,但论经验功夫逊慕容黎远矣。不长此道也只好硬战。

然而一切皆是点到为止恰到好处。根本不见以命相博的杀招。

执明心下微松,不禁有些出神。

慕容黎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冷香,不过今日染上些许其他气息。

深秋萧瑟,何来羽琼?

不过片刻怔忡,星铭便被牵向一旁,回身倒退时耳边鼻端传来战场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和气味,利器入肉,腥甜粘稠。

他本能转过头去,借着月光,看到燕支的剑锋几乎洞穿对面那具单薄身体。

喷薄而出的血液涌在玄衣上,不外乎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
玲珑九窍穎悟绝伦,怎会被自己的武器,一剑穿心。

执明记不起自己是如何甩开手中剑并接住慕容黎,只是下意识的抱起他想去寻医丞,像极数年前的那一幕。

混吃等死天权王,代行奏折兰台令。

茶雾袅袅中夹杂的羽琼花香。

那是多久以前的曾经。

飘远的思绪被慕容黎扯住衣摆的动作拉回,“别...别去。”

“这一剑,是慕容国主还给执明国主的。”

在一瞬间,他明白了慕容黎未说出口的话:

再无交集是天权和瑶光在世人眼中的结局,并非你我。

如今我只是慕容黎。

别让我最后还落得身不由己。

执明突然想起方才两剑交锋他眼底深藏的凌厉决绝。

原来一直曲解含义的只有自己。

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得一心求死之人。

他不再向前,而是伸出多余的左手去捂伤口,希望能延缓血液流失的速度。五指颤个不休,却仍固执不肯撒手。

分明满怀都是汩汩鲜血,淋漓滚烫似岩浆,可他现在却觉得骨缝皆生寒如处冰窖。

喉头仿佛被万千利刃划过,声音都不再属于自己:“对不起...阿黎...是我错了,疼不疼...”

一句阿黎将慕容黎从剧疼拽回清醒,想起此行的目的。

撤军回国后心疾加剧,咳血更是常事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瑶光多久,护执明多久。

休战的数月间将所有事务安排的周密妥帖,确保万无一失的同时也熬尽最后一点心血。

最后向医丞索了重药,硬撑着来到天权。

执明如今的变化与自己脱不了关系,快速成长才能更好应对那些暗流涌动。

不料将死之际还有幸听到那句在现实等了无数次,梦中重复许多遍的称谓。

慕容黎有一个从未言说的秘密。

他极喜欢执明的双眸,从初见那一刻开始。即使经历多少人事,也不会泯灭半分神采。

但在这一刻,能清晰的看到执明眼中光芒生生破碎,汇成浩瀚星河。

别哭啊。

慕容黎想要抬手或开口让执明平静。但是争先恐后涌出的血液丝毫不愿给机会。

他没那么无坚不摧,多智近妖也终究不是恶鬼,流那么多血真的会痛。

穿上玄衣,是想告诉他,吾心悦君。

明明连眼前人模样都逐渐糊涂,还是尽力扯出记忆中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完满笑容。

“阿黎知道王上从前一直是让着我的,能不能再依这一次?”

“执明...别再记得我。”

执明往日总说甚少见其笑颜,欠下那么多债,最后定是要略微奉还。

夙愿今得偿,余生漫漫,不必相忆。

执明感受到胸前有物垂落,试探着唤出名字,回应除凉风却别无他物。

执明看向怀中人的容颜,他的笑意温柔清平,隐隐可见身为瑶光王子的往昔风华。

阿黎应该是睡着了。等醒后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什么不容分说,言不由衷将统统烟消云散。

难道是因为更深露重,被冻着了?

对满手凝结的血块视而不见,慢慢解下披氅,轻轻收紧怀抱。

可他的阿黎为什么还是那么冷,怎么都暖不了。

衣上昙花被浸没至发黑斑驳,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
突然觉得眼眶疼的厉害,周遭事物被蒙上一层莹白的雾,再也看不真切。

若此时真能盲了,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

喉头发紧,心上钝刀割舍。却还是哭不得。

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落泪。

惊鸿一瞥,细心培育,攀折而下,零落委地。

名为猜忌的阴霾遮住微光,毁了月下美人最后一线生机。

谁都不会料到往昔耽于玩乐的天权王会以雷霆手段肃清对手。江山易主,一鸣惊人天下知。

然在登上尊位后通常不眠不休数日,仅仅为了处理政务。

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情况下,会得到最坚如磐石的意志。

没有慕容黎,执明发现自己依旧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。

他还会饮酒,只是练成千杯不醉的本领。

他还会大笑,只是失去当初的发自肺腑。

他比从前更注重细节,连生出半根白发都要拔去。

与其说害怕老,不如说是怎敢衰。

很久后执明才知道慕容黎殚精竭虑背后难以言说的那些隐情。

方夜告退出门后,还是依稀能听到殿内极力压制的呜咽。

那是他残生里仅有的放声哭泣。

若还是往常那般不务正业,阿黎定不会喜欢。

阿黎那般爱民如子,临终前却未留只言片语给他操劳一世的瑶光。

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经纶济世,八纮同轨。

惟有日夜不休,不负他以命重托。

多年后毓骁来到天权,他觉得时光并未苛待执明许多,至少外貌上并未留下太重痕迹,除却一处明显的差异。

两者的交流仅限于国事,几番回合后压不住心底疑惑,毓骁还是开口问起那缕紫发的去向。

当今陛下虽性情宽仁,可那一条大忌宫中人尽皆知,小胖听到后不禁变了脸色,执明留意到他情绪上的波动,抬手挥退。

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皇家秘辛。头发在那个晚上就被星铭斩断,放入慕容黎掌中,伴他葬入黄土。

散落是为彰显赤子心性,束起是为封印年少轻狂。

而今世间已无值得有所保留之人。

无用之物,自是要斩草除根。

年轻共主的口吻云淡风轻,似是闲话家常。

毓骁却瞧见他漆黑广袖下紧握成拳的右手,点点殷红从指缝滴落,开出一地红梅。

逞强倒还是没变。只是人生于他也未必有些太过残忍。

毓骁现在虽猜不透执明的心思,但有件事可以确定,孑然一身者远不止他一人。

乱世多无奈,明面上的赢家何尝不是暗地里的输家。

说到底,也不过永失所爱四字。

这场会晤刻意绕开有关那个人的全部话题,仍是如鸟投林 ,避无可避。

执明起身送他时,玄色衣摆走动如海浪起伏,血玉刻成的腰佩花纹若隐若现。

还有殿中虚无缥缈的熏香。

毓骁不由轻叹出声,离开天权都城。

执明目送其远去,从城墙直接踱回寝殿。

这一日没有处理任何奏章,并吩咐所有人不得近身。

阿黎,我是不是很无用。连见位故人都不敢面对。

在慕容黎死后的十年,他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沦前事。

遗忘谈何容易,他只能做到不再主动想起。

执明用尽毕生热切捂热了那颗石头心,但慕容黎还给他的真心有着两个人的温度,炙热到想触碰时却收回手。

害怕未知,不愿再试。

说来可笑,情不知所起,却一往而深至死。

此生享过太平,经历动荡。自问身为共主尽其所能。

双手染过不少鲜血,看过五位离己而去。

父母,太傅,子煜,慕容黎。

至亲,恩师,好友,爱人。

其实如今坐拥天下的共主,内心深处极为羡慕其他三国故去多年的那些君王。

他们走的多早,不用一次次承受相同的锥心之痛。

是不是前半生太过随心所愿,所以后半生注定茕茕孑立。

执明在案前坐下,提笔挥毫,白纸赫然是他自己的名讳。

天权以玄武为尊,生于幽暗北海,却偏偏拥有代表光亮的明为字。

照临四方为明,洞若观火为明。

如果按这两样来说,他已完成先王的期许,太傅的心愿。

又传龟蛇同体,寿与天齐。

然而龟也好,蛇也罢。全是冷血之辈。

注定蜷于阴晦,难迎温暖。

他摇了摇头,自胡思乱想中抽身,纸用火焚尽,对镜正衣冠。

黎明即起,万事待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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